友渡资本 · 一级市场融资方法
2026年9月18日,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十部门公布《医药工业发展"十五五"规划》。规划提出10项预期性指标:到2030年,规模以上医药工业企业营业收入不少于3.5万亿元,首创新药占全球比例不少于25%,创新医疗器械上市数量累计不少于200个,创新药产业规模增速年均不少于20%。在这一串指标里,有两条的计数单位和其余几条不一样——年营业收入超过100亿元的医药工业企业数量达50家,千亿级医药产业园区数量达20个。
这两条数的不是产品,也不是金额,而是"达到某个规模的主体有几个"。而一家企业的营业收入规模,既取决于它卖了多少,也取决于合并报表把谁算了进来。
先看第一层。营业收入这个口径在合并报表下是可加的。一家年收入六十亿元的企业取得一家四十亿元企业的控制权并纳入合并范围,当期或次年的合并营业收入就跨过了一百亿这条线,名单上立刻多出一家。而同样一家六十亿元的企业要靠自己长到一百亿,需要连续数年保持两位数增速,中间任何一个产品的上市节奏、准入结果或产能爬坡出现偏差,时间表都要顺延。规划期是五年,这个期限对交易来说相当宽裕,对内生增长并不宽裕。
再看第二层:为什么医药行业的内生增长尤其难以按年度排进一张指标表。创新药的收入曲线不是连续上行的,它是阶跃式的——产品获批之前收入接近于零,获批并进入支付体系之后,短时间内抬升一个台阶。台阶出现在哪一年,取决于临床入组速度、审评节奏和准入谈判,这些都不完全握在企业自己手里。也就是说,即便一家企业最终能长到一百亿,它跨线的那一年是不可预约的。指标要在一个确定的年份被核对,而增长本身不提供确定的年份,这中间的差额,往往由交易来填。
顺着这条机制再推一层,会得到一个对创始人更有用的结论:最愿意为你出价的买家,未必是最大的那一家。
对一家已经三四百亿收入的企业,收购一家十亿级的公司是一次寻常的增量安排,出价主要由标的自身的现金流与管线价值决定。但对一家收入停在八十几亿、离一百亿只差一步的企业,同一笔交易的意义就不止于增量:它可能直接改变这家企业的分类身份。而分类身份在医药行业是有实际价格的——它影响这家企业在地方产业布局中的位置、在园区规划中的权重,以及它在资本市场上被拿来比较的对象。当一笔交易同时买到资产和身份,买方愿意考虑的溢价区间,就会比单纯买资产时更宽一些。
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千亿级医药产业园区数量达20个"这一条。园区的营收同样是辖区内企业收入之和,同样可加。于是地方招商的行为也会随之调整:把一家已有规模的企业整体迁入,比培育十家初创更快改变分子。这意味着未来一段时间里,成熟标的在地方层面的谈判筹码可能上升,而早期企业得到的支持更可能以基金出资、场地与人才政策的形式出现,而不是直接计入收入贡献。
那么未来三到六个月,创始人可以动手做的有这样几件事。
第一,把潜在买家名单按"距离临界线的差额"重排一遍,而不是按市值或知名度排。上市公司年报与半年报里的营业收入是现成数据,算出每一家离一百亿还差多少,再对照你自己能贡献的收入体量,就能看出哪几家的这道加法是算得过来的。这份名单和你融资时用的"产业方名单"往往并不重合。
第二,检查你的收入能不能被对方的合并报表干净地吸收。关联交易占比、收入确认时点、境内外主体架构、合并时需要抵销的往来款项——这些在股权融资里通常只被问一次,在并购里却直接决定交易能否在对方想要的年度内完成。提前整理清楚,等于替对方省下了最不确定的一段时间。
第三,把并购与下一轮股权融资放在同一张时间表上考虑,并提前检查条款之间是否互相冲突。优先清算、回购、拖售与随售、重大事项表决这些安排,设计时通常是按股权融资场景写的;当交易场景出现,它们决定的是你能不能在一个窗口期内让所有股东同时点头。这一项涉及具体法律与税务安排,个案差异很大,建议在动手之前咨询具备资质的专业机构。
第四,对指标本身保持清醒的读法。规划中这10项是预期性指标,不是承诺,也不是配额;它表达的是方向与强度,落到具体细分、具体年份的节奏仍可能与线性推算不同。把它当作判断资金与交易流向的参考,比当作时间表更合适。
作为背景参照,据公开报道,2026年全球生物医药并购的活跃度处在较高水平,若延续上半年的节奏,全年交易额有望达到2019年以来的高位。需要说明的是,友渡资本只服务国内科创企业的境内融资,不具备跨境金融牌照,上述海外数据在本文中仅作机制层面的背景参照,不构成对境外交易环境的建议或判断;境内企业实际能够使用的,仍是境内的交易结构、审批路径与资金来源。
对一家正在融资的医药企业来说,这份规划真正改变的可能不是估值高低,而是"下一步继续融资还是接受交易"这个问题在决策里的权重——当行业层面的加法有相当一部分要在交易这一栏完成,这个选项出现在桌面上的频率会比过去高,而把它准备好所需要的时间,通常比创始人预估的要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