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上半年,国内全市场股权与创投基金新募集资金5590.69亿元,同比增长79.8%;投资总额6501.1亿元,同比增长73.4%。单看这两个数字,是一轮相当明显的回暖。但同一批统计里还有另一个数字:政府引导基金、央企产业基金、地方国资平台的出资,占到总募资额的74%。另一组口径显示,上半年私募股权市场机构LP认缴出资6877.63亿元,其中引导基金及国有企业占比58%。钱确实变多了,但对创始人更重要的变化是——给钱的人换了一批。

放到全球做个参照会更清楚。公开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美国风险投资总额约4127亿美元,其中约86%(3559亿美元)流向AI相关公司;二季度单笔1亿美元以上的大额轮次占到全部投放资金的87.5%。与此同时,LP层面的全球募资规模从上一年的2190亿美元降至1184亿美元,退出端呈现995笔并购对应62笔IPO的结构。海外是资金向极少数资产集中,国内是出资人结构向国资集中,表象不同,底层却是同一件事:能够完全按自身回报判断决定"投不投"的那部分纯市场化资金,正在变少。这里引用全球数据只作为背景参照,友渡资本的服务范围始终是国内科创企业的境内融资。

先追问第一层:为什么市场化出资会退,国资会补上。海外995笔并购对62笔IPO的比例说明,退出正在从集中的、高倍数的公开市场,转向分散的、周期更长的并购路径;LP拿不到足够的现金分配,就没有能力承诺下一期基金,全球LP募资规模近乎腰斩正是这个链条的结果。国内的市场化母基金、部分险资与上市公司出资,同样受制于退出节奏和自身资产负债表,收缩是理性选择。国资愿意在这个时点补位,是因为它的目标函数本来就不只有财务回报,还包含产业链自主、技术攻关、区域产业落地。2024年底,国务院国资委与国家发展改革委联合发文,支持央企发起创投基金"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公开信息中,中国电信量子产业创投基金(15亿元)与诚通科创江苏基金都明确要求A轮及之前的早期项目数量占比不低于50%。这不是一句表态,而是被写进基金约束条件里的硬性指标。

再追问第二层,这才是对创始人真正有影响的部分:出资人结构会改变决策的组织形式,而不只是改变资金总量。一支纯市场化基金的决策,理论上可以收敛到一个投委会和一条回报假设;而一支由引导基金、产业方共同出资的基金,决策链上会同时站着几类角色——看财务模型的投资经理、看技术是否真的可用的产业方、看返投与产业落地的地方出资人,以及在事后可能要复核这笔投资是否审慎合规的角色。他们要回答的问题并不相同,共同点只有一个:每个人都要向自己身后的对象解释"为什么是这家"。当一个判断必须被复述给不在场的人听,材料里无法被复述的部分,权重就会系统性下降。

所以创始人要调整的,并不是笼统地"多准备一些证明材料"——那只是应对机构变谨慎的通用答案。真正的变化在于材料需要按读者分层,因为链条上每一类人需要的是不同的理由。至少三件事现在就可以做。其一,为产业方准备一段"能不能用"的说明:你的产品进入对方现有体系需要改什么、当前在什么环境下被验证过、还差哪一步,用工程语言写,不用形容词。其二,为带产业落地诉求的出资方准备一段"在本地能形成什么"的说明:团队、产线、供应链、纳税主体的真实规划是什么,能做到什么程度、需要什么前提条件,如实说明,不夸大也不回避——写得含糊,对方就只能默认按最保守的口径理解。其三,为事后复核准备一页纸:这家公司做什么、为谁解决什么问题、已经验证了什么、还没验证什么、这轮钱用来验证哪一件事。链条上每多一个不与你直接见面的人,这一页纸的作用就多一分。另外一点常被误判:早期项目不必回避自己的阶段,当下不少国资背景基金的约束条件恰恰要求早期项目占比,阶段本身未必是减分项,把风险点和验证计划讲清楚才是。

往前看3到6个月,如果国资主导出资的格局延续,有几件事值得提前准备。一是决策链条上"非投资人角色"的话语权可能进一步上升,创始人需要为技术口、产业口的对话单独留出时间,而不是把全部精力放在投资经理身上。二是早期轮次的数量占比可能因政策导向而保持甚至回升,但单笔金额与决策周期未必同步放松,现金规划要按真实节奏预留,而不是按乐观情形。三是并购作为退出路径的重要性上升,产业方股东的战略意图会更早成为需要谈清楚的变量,与其留到退出时再面对,不如在这轮就把边界写明白。以上是基于当前公开信息的趋势判断,市场存在变化的可能,不构成对任何结果的承诺。

融资从来不是把故事讲得更漂亮。在今天这个出资结构下,它更像是让一条由多方组成、约束各不相同的决策链,都能用自己的口径说得出"为什么是这家"。先弄清楚钱从哪里来、给钱的人要向谁交代,材料该写给谁、该怎么写,其实就已经清楚了。(本文基于公开信息与公开数据整理,仅作行业观察,不构成投资、法律或税务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