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渡资本 · 一级市场融资方法
2026年9月29日,执宇航天宣布完成亿元级天使+轮融资。老股东北斗集团、民银国际、世纪华通继续加注,新进入的是西上海集团旗下玄虎资本、青科创联,以及一家AI应用领域的产业投资方。公告同时披露了两件工程进展:可复用小型运载火箭"裂变号-A型"已完成整箭设计,全部设计图纸与技术状态正式确定,即将进入整箭投产阶段;按计划,这款火箭将于2027年第二季度达到首飞条件,并在2027年内完成首飞。
公开信息里还有一个数字:该公司已获得37颗卫星的发射订单。
把这两件事摆在一起——首飞在2027年,订单已经签到37颗——就出现了一个创始人经常遇到、却很少被正确处理的问题:产品还不能交付的时候签下的订单,到底算什么。
先看它为什么会存在。2026年9月中下旬,国内民营火箭进入了一段高密度发射期:9月15日蓝箭航天以"一箭十星"方式执行大型卫星互联网星座组网任务,9月16日东方空间在东海海域完成海上机动发射,9月20日中科宇航力箭一号以"一箭9星"方式入轨。但同期公开报道也指出,能满足大规模组网需求的大运力火箭仍较稀缺,而力箭一号的发射任务已经规划到2027年下半年。
这就是37颗订单的来源。当现有运力的排期已经排到一年半之后,卫星公司真正紧缺的不是价格,而是窗口。它们会提前向尚未首飞的新型号下单,因为等到首飞成功再排队,队伍已经很长了。换句话说,这类订单买的是队列位置,而不是一项已经存在的运力。
性质一旦定成"队列位置",财务上的表现就随之确定:它的对价往往不是大额预付款,而是优先权、单价锁定或者一份排期承诺。于是这37颗订单在报表上几乎不留痕迹——不构成收入,可能也没有可观的预收款。它证明了需求的真实存在,却无法用任何一张财务报表去交叉验证。
这就引出第二层问题:既然报表核不出来,投资人靠什么给它估值?答案是客户的违约成本。一份附带定金、含排他安排、限制客户转投其他运载方案的订单,和一份只写了意向与单价、客户随时可以改主意的订单,在"37颗"这个总数里长得并无分别,但对投资人的价值相差一个量级。尽调时如果拿不出这层分层,整张订单表往往会按最弱的那一份来折价——数量越大,被折价得越彻底,因为数量本身会让人怀疑其中有多少是软约束。
再往下还有一层,这一层不在客户身上,而在行业的供给侧。队列位置之所以值钱,前提是队列还长;而队列长短是两条曲线的差——需求侧是星座组网的进度,供给侧是全行业的发射频次。前面那三次发射说明供给侧正在加速:六天之内,三种型号、三种发射方式连续入轨,其中还包括民营企业首次承担大型星座组网任务。眼下的结论仍是运力偏紧,但加速本身意味着这个结论有保质期。于是在手订单的硬度并不只由你和客户之间的合同决定,它同时是一个由同行产能决定的外生变量——等你2027年交付时,客户面前有几个替代选项,取决于那两条曲线在那一年相交于何处。这也是首飞时点的真实价值所在:它决定你是在队列仍然紧张时交付,还是在之后。
设计冻结这件事在这里有特别的分量。"全部设计图纸与技术状态正式确定"不只是工程动作,它意味着公司从"还可以改"切换到"改一次要动三条线":供应链按确定图纸报价、产线按确定状态排产、已签订单按确定日期承诺交付。这三条线的违约成本并不对等——供应商可以重新报价,产线可以重排,但对客户的交付日期一旦失信,损失的是队列位置本身的可信度,而那正是这37颗订单赖以成立的东西。所以设计冻结的时点,更多是由订单日历反推出来的,而不是工程进度自然到达的结果。
接下来三到六个月,建议把这几件事做成固定动作。
第一,把订单台账按客户违约成本分三层:有定金且含排他安排的、有明确排期但客户可替代的、仅有意向与单价的。每一层分别标注数量、金额、定金比例、交付窗口和违约条款。这张表应当与融资材料里的"订单数"分开呈现,让读者自己做加法。
第二,为在手订单建立一项外部跟踪:同类运力在未来四到六个季度的公开排期与新增发射频次。你的排期承诺值多少,取决于那时客户还有多少替代选项;这项数据应与订单表放在一起更新,而不是等尽调时才去找。
第三,为设计冻结之后的变更建立一套评估口径:任何一项工程变更,同时给出它对供应链报价、产线排产和客户交付日期三项的影响。这套口径本身会成为尽调中的加分材料,因为它说明管理层清楚冻结的代价。
第四,统一对外口径。首飞日期会被客户、地方合作方和下一轮投资人同时引用,而三者对延期的容忍度并不相同。把对外承诺的时点、口径和更新机制定下来,比反复解释更省成本。
技术里程碑与交付安排存在固有的不确定性,本文不对任何具体企业的研制进度或商业结果作预测。涉及合同条款设计、收入确认口径与上市申报相关事项,建议咨询具备相应资质的专业机构。
